本故事是层主亲身经历，我小时候搬过一次家，不是因为什么大事，大概是房东要结婚，我们便从他手里换到了另一栋房子。那栋楼在街道边上，灰扑扑地立着，典型的旧式单元楼，楼道里是灰扑扑的水泥地，铁扶手锈得发黑。楼下的铁门坏了很久，谁都能推开。关于那段日子，我记得的东西不多。楼道里的灯很奇怪：一楼二楼是亮着的，但三楼往上就没有灯了。灯泡碎了，灯座空着，电线从天花板里垂出来，像断掉的神经。每天放学回家，走到二楼半的平台，就要开始摸黑往上走。那时候楼里其实是有人的——我记得脚步声，记得邻居关门的声音。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人好像一个一个都不见了。不是那种热热闹闹地搬走，更像是……某天开始，那扇门就再也没开过。等我读到小学，整栋楼安静得只剩我们自己。五楼拐角的那面墙上，有一幅画，是用炭灰画的——那种烧过的木头碎屑，混着灰，在墙面上抹出来的。画的是一个小女孩，扎着双马尾，脸圆圆的，但嘴被刻意画大了，牙齿画成了尖的，像吸血鬼。她周围密密麻麻写着东西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符咒，又像是谁在练字时随手写下的胡话。我当时只当是哪个小孩画的，路过时看两眼，也没多想。我们家住六楼。六楼是顶楼。但楼顶上那扇通往天台的门，从我搬进去那天起就是锁着的。锁是新的，铁门后面还用木条钉了一道。我从来没问过大人为什么封起来。他们不说，我也就不问。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，我会贴着门缝往里看。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风从缝隙里挤出来，凉凉的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，像灰。

我母亲常年在家里，父亲在外地工作，所以每天放学那段时间，家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会在楼上等我，但我需要自己走过那四层没有灯的楼梯。放学是五点。冬天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我到现在都记不清，自己是怎么每天鼓起勇气往上走的。只记得站在二楼半那个平台上的感觉——脚底下是水泥台阶，头顶上一片漆黑，像张着嘴等着我走进去。我每次都要停很久，攥着书包带子，把呼吸调匀了，才敢迈出第一步。没有灯，我就扶着墙。墙面上凉凉的，有时候能摸到湿的、滑的东西。我不敢想是什么。那段日子，我姐姐不知道从哪里迷上了恐怖片。楼下有家碟子铺，她隔三差五就租回来一沓，封面上全是血淋淋的脸、眼睛发光的女人、爬出电视机的鬼。她把碟片插进影碟机，我就在旁边跟着看——其实我不想看，但我又不敢一个人待在别的房间。看完之后，我整晚睡不着。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更可怕的是，第二天放学，我又要一个人爬那段楼梯了。那些碟片里的画面会在我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：拐角会不会站着人？楼梯上面有没有东西在等我？我越怕，越要走；越走，越怕。那幅五楼墙上的炭画，原本我只当是小孩乱画的。可看过那些碟片之后，我再经过那里时，总觉得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在看我。她的尖牙好像在笑。旁边的符咒，我以前觉得是胡写的，后来觉得……也许是有人真的很害怕，才画上去的。而我的家，就在六楼。顶楼被封着。我每天都要经过那幅画，才能回到亮着灯的家里

其实是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发现母亲不在家，大概又是去哪里打牌了或者买菜去了吧，我也不太清楚，因为很无聊，我边写完作业看会儿电视边睡着了，之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把我吵醒，那个声音是从厕所那边传来的，厕所那个方向旁边连接着上顶楼的平台就是一处平台口，如果说有小偷的话，他但凡冒险一点可以绑一根绳索，从哪里过来，不过大概上也没人会这么做，毕竟栋楼其实蛮破烂的，也没有地方去绑那根绳索，我发现屋里偏黑母亲还没有回家，想着可能就应该是打牌去了，我也没有在意，继续接着看电视，等母亲回来，嘣，一声，从头顶上面传下来。我一动不敢动。等了几秒，又一声。嘣，比刚才闷一些，像是什么硬的东西碰在地板上。停了一会儿，然后又是两三下，中间夹着一点点细细的声音，像是碎东西在滚动，听不清楚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说不上是楼上还是楼下，也可能是垃圾通道里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。但那个声音不像是从旁边来的——它实实在在地，是从头顶正上方传下来的。六楼是顶楼。我头顶是天花板，再往上就是被封死的天台。我抬起头看天花板。漆黑一片，什么也看不见。电视雪花的光映在天花板上，我慢慢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。手指摸到遥控器的时候凉了一下，我把它拿起来，按了一下键，想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一点，好让屋子里多一点动静。电视画面闪了一下。喜羊羊的画面又出来了——草地、蓝天、卡通羊在跑。但是声音不对。我听到的是两个人。一个男人，一个女人。他们在说话。声音不大不小，像是隔着房间在聊天，但每一句我都听不清内容。那个女人的语调平平的，男人的声音稍微低一些，两个人轮流说着，没有停顿，没有笑，我只当电视又坏了，我又按了一下遥控器。换了个台。画面换了。声音还在。再换。再换。画面在跳，可那个说话声音一直在，像嵌在电视里面的另一层东西，不管换到哪个频道都甩不掉。我的手开始有点抖。我按着遥控器一个一个频道地翻，终于，那个熟悉的背景音乐、喜羊羊和灰太狼的对话出来了只是画面却是另一幅画面，一个外国电视节目，有点像是啥灵媒巫术的样子，我看不懂，在用卫星锅那种东西偶尔串台到国外节目频道也很正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