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故事】404宿舍

大一开学那天,辅导员把我领到404门口,拍了拍门板:“就这间了,钥匙拿好,别弄丢。”
我接过那把发黑的铜钥匙,插进锁孔的时候,锁芯涩得厉害,像咬住了什么东西。门推开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窗户关得死紧,窗帘拉到一半,光只照进来窄窄一条,落在地板上像一把刀。
四人间,空了三张床。靠窗那张下铺已经铺好了被褥,枕头底下压着一本《大学物理》,床头贴了张军训合影,照片上四个穿迷彩的男生搂着肩膀笑,第三张脸被水渍洇得模糊了,只剩个轮廓。
收拾到傍晚,我才发现枕头底下压着张纸条,字迹潦草,像是赶出来的——“晚上别抬头,房梁上有东西。”
我笑了一声,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
半夜我是被冻醒的。十月的南方,宿舍里闷得像蒸笼,可我的脚冰得发麻。翻了个身,余光扫到天花板。
那上面有个人形。
不,不是人形。是房梁上横着一条白花花的东西,像一条剥了皮的蛇,又像一根肿胀的手指,在黑暗里泛着湿漉漉的光。它轻轻地晃着,每隔几秒就往下探一点,探一点,再缩回去。
我不敢动。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死死闭着。然后我听见了声音。
极轻极细的,指甲刮木头的声音。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从我的上铺传来的。
我们宿舍的上铺根本没人住。
第二天我发烧了,校医院开了两天假条。回去的时候,另外三个床位竟然都铺好了。室友来了——陈默、周远、还有一个叫刘洋的,高高瘦瘦,话很少,一直坐在靠窗那张床上整理行李,从不抬头。
那晚我特意看了眼房梁。
干净的。什么都没了。
我松了口气,嘲笑自己神经过敏。直到半夜被尿意憋醒,从上铺下来的时候,脚在梯子上踩到了什么黏黏的东西。借着月光一看——指甲缝里塞满了发黑的碎屑,湿的,带着木头的纹理。
像是从什么木头上抠下来的。
我猛地抬头。房梁上,那个白花花的东西又出现了,正对着刘洋的床,一探一探地往下伸。它每一次往下探,刘洋的身体就在被子里抽动一下,像被看不见的线扯着。
第二天刘洋没起来。他说累,让帮他带饭。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被子拉到头顶,只露出额前一撮头发。
“刘洋,你不闷吗?”
他没回答。被子里传来极轻的沙沙声。
接下来几天,刘洋越来越不对劲。他开始整宿整宿不睡觉,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。有天凌晨我起来上厕所,看见他站在窗户前面,月光照着他后颈,上面有一道一道的淤痕,像手指掐出来的。
“刘洋?”我喊他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脸色灰白,嘴唇干裂,眼睛底下全是乌青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:
“它说……下一个是我。”
“什么下一个?”
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:“纸条,那张纸条……你看了没有?”
我愣住了。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和我扔掉的那张一模一样的字迹,只是内容不同:
“1999年,404宿舍四人全部死于窒息,死因不明。尸体发现时全部仰面朝天,天花板有大量抓痕。此后凡住进此宿舍者,每晚必有一人被选中。规则如下:一、不可抬头看房梁;二、不可第一个入睡;三、不可睡在靠窗下铺。”
最后一行字是:“昨晚被选中的是王磊。今晚轮到我。明天轮到你。”
我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颜色发暗,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——
“但是规则有漏洞。如果你看见它,它也看见了你,你就已经不算人了。”
我猛地抬头看天花板。
房梁上,那个白花花的东西正缓缓转过来,冲着我。它没有眼睛,但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。黏腻的,湿冷的,像泡了三天水的纱布贴在皮肤上。
它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然后我听见自己的上铺传来沙沙声。极轻的,指甲刮木头的声音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而刘洋,还站在月光里,嘴角咧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弧度。他慢慢抬起手指向我的床——
“今晚轮到你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嘴巴没有动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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